84銅棒40年》手肘兩次動刀後大復活 1987年劉秋農勇奪都市對抗賽橋戶賞(下)

黃麗華 2024年12月27日 07:00
1987年山葉樂器公司贏得日本都市對抗賽冠軍手捧橋戶賞獎座的劉秋農(左),與隊友們參加冠軍遊行。 圖/劉秋農提供
1987年山葉樂器公司贏得日本都市對抗賽冠軍手捧橋戶賞獎座的劉秋農(左),與隊友們參加冠軍遊行。 圖/劉秋農提供
劉秋農在1984年奧運會後兩年間,面臨運動生涯可能結束的危機,他動了兩次手肘手術,也做了最壞打算,沒想到在1987年都市對抗賽驚喜大復活,率領山葉公司贏得隊史第二座冠軍,更獲選為橋戶賞(最優秀選手獎),成為都市對抗賽史上,第一位獲得這個獎項的外籍球員。
劉秋農轉調山葉木材採購部,在各地採購適合製作鋼琴的原木。圖/劉秋農提供
在1980年日本社會人棒球隊興盛的年代,台灣棒壇有很多業餘好手成為企業隊的外援戰力,劉秋農算是先驅,在他的印象中,在都市對抗賽從地區預選賽,打到東京的全國32強決賽過程,他遇過好多位來自台灣的球員,像是李志俊、陽介仁、林易增、趙士強、林華韋、林仲秋、郭進興、謝長亨、康明杉、涂鴻欽等。


劉秋農在地區預選經常對上林華韋所屬的河合樂器隊,劉秋農說:「我們是屬於同一區的球隊,也是死對頭,我對上他們的比賽,不曾輸過。」


劉秋農效力山葉樂器隊的7年間,球隊都能打進東京的決賽,也是難得的紀錄,「當時在地區的比賽就很熱絡,公司同仁想去球場加油,還得抽籤決定。」


一直是球隊主力投手的劉秋農,在1985年後期面臨手肘長骨刺的運動傷害,他說,「骨刺壓迫到神經,小指頭沒有力量,直接影響握球的力道,肌肉也會慢慢萎縮,必須進行手肘手術。」


「當時醫生只說,術後在日常生活沒問題,但不敢保證他能再回到球場。」為了延續運動生命,劉秋農決定動手術,但也做了最壞的打算,「我有跟棒球部長說,如果狀況恢復的不好,就要從球場退休。」


「部長叫我不要想這麼多,先動手術再看。」劉秋農在手術後無法練球期間,還是拚命跑步與騎單車, 盡量維持體能狀況。


1986年春季他拆線復健,順利趕上都市對抗賽,但手臂狀況不理想,年底又動了第二次手術,如今他的手肘上還有兩次手術留下的疤痕。


連兩年手肘動刀,劉秋農對身體狀況不是很有把握,卻在1987年的都市對抗賽大復活,拚出冠軍奇蹟。


回想挑戰決賽的過程,劉秋農以難以理解的「莫名其妙」形容,對每場比賽過程仍記憶猶新,他說,「我們在東京的第一場是我先發,對上NTT北陸,我才投1.1局就掉3分退場,後來靠著打擊火力幫忙,以6:5 逆轉勝。」


第二場山葉才打到二局就取得7:0領先,沒想到後來卻以8:9落後,幸好最終以10:9獲勝,挺進八強。


八強賽是對上三菱重工,劉秋農說:「又輪到我先發,但賽前在牛棚練投的狀況很糟,都投不進好球帶,心想可能連一局都投不滿。」


臨場狀況經常是出乎預料,劉秋農表示,「比賽由我們先攻,等我在一局下半站上投手丘,投球狀況和牛棚練習完全不一樣了,我完投九局只失1分,我們以4:1獲勝,晉級四強。」


山葉在準決賽擊敗NTT東海,拚進冠軍賽,再派劉秋農對東芝先發,「我在賽前練投狀況又不好,主要是手痛,晚上也睡不好,連投手教練看了都搖頭,還跟監督回報,可能撐不了一局,後援投手得早點熱身準備。」


就在狀況不佳的情況下,劉秋農再次獲得神助,「我一上場,狀況突然變好了,一路投到第九局,保持無失分,我們以4:0領先,就在兩人出局後,我先投出保送,監督上來喊暫停,之後對方打出游擊方向滾地球,游擊手接到球,選擇傳二壘,二壘手滿心期待冠軍到手,以為會傳給一壘手,沒進去補位,很快就形成一、二壘有人。」


平順的戰局,莫名其妙的橫生危機,但狀況還沒結束,劉秋農說,「可能是心情受到影響,面對下一棒打者,第一球就投出正中直球,捕手還提醒我要小心,沒想到下一球就被敲出全壘打,一下子掉三分。」


比數瞬間被追趕上來,肯定很傻眼,監督也急了,劉秋農說;「來到第九局比數還是4:0,在牛棚熱身的後援投手想說沒事了,就回去休息室,沒想到戰局丕變,監督並不想把我換下來,卻急著往前走,旁邊的人想喊住他,他沒聽到,一隻腳就踏進壘線,等於是第二次喊暫停,裁判要求必須換投。」


場上狀況一發不可收拾,劉秋農只好退場,由救援投手緊急熱身接手,「那位投手和我在差不多時期進來球隊,很愛吃肉,不喜歡吃青菜,幾年前還發生腦血管堵塞的意外,幸好已經恢復投球比賽,全靠他守住最後的戰局,為球隊保住勝利。」


山葉樂器在好事多磨中,贏得隊史在都市對抗賽的第二座冠軍,第一冠是在1972年獲得。劉秋農補充說明,那年的冠軍成員成為日本隊主體,代表進軍在尼加拉瓜的世界盃棒球賽,遇上中華隊陳秀雄,中華隊以1:0獲勝,陳秀雄拿下完封勝。


同為低肩側投的陳秀雄,在1971年亞洲盃賽就擊敗過日本隊,兩年間兩度打敗日本,成為「抗日英雄」。


劉秋農獲得的不止是冠軍喜悅,還獲選為最優秀選手的「橋戶賞」肯定,他說:「蠻意外的,沒想到他們會把這個獎項頒給外國人。」


在都市對抗賽驚喜封王,對劉秋農來說,更深層的意義,是安慰1931年父親參與高中甲子園大賽,未能奪冠的遺憾,也是個人棒球生涯引以為傲的大成就。


如今回想受傷的歷程,劉秋農深刻體會兩次開刀的辛苦,都是值得的,不僅能重回球場,還拿到冠軍與橋戶賞,人生際遇完全不同了。


他在日本奪冠的好表現,台灣棒壇都有掌握,在10月徵召他參與中華隊,進軍古巴的洲際盃棒球賽,也是他生涯最後一次穿上中華隊球衣。


成為第一位橋戶賞的外籍球員,劉秋農在公司更受到重視,他原本想在贏得冠軍後退休,又被勸留到1988年球季結束才從球場退休。


他記得去日本打球的第三年,當初來台灣找他加盟的棒球部長就說,「你可以選擇留下來,或者是離開公司。」當時他選擇留在山葉,就是期待日後成為一般社員,為了長期待在日本,決定入籍日本。


他的日文名字是「龍秋農」,他解釋說明,「日本的姓氏中沒有劉,大家都習慣以劉稱呼我,只有龍與劉的發音是相同的,才會選擇以龍為姓。」


離開棒球部的劉秋農,轉任鋼琴的調音師,還去調音學校受訓一年,轉換完全不同的工作領域 。


後來山葉樂器與大陸有生意往來,要去廣州設廠,劉秋農憑藉著國語的優勢,經常到大陸出差;後來他轉到木材採購部門,認識原木,學習木材與鋼琴的關聯,做到60歲屆齡退休,又續聘到65歲,三年前才從職場完全退下來,繼續留在濱松,偶而回台灣探親。


回首劉秋農的棒球生涯,看在外人眼中是精采風光,他卻不禁感嘆,「為什麼要這麼辛苦呢?」在棒球場上他很風光,但在風光背後,他為棒球的付出,卻是外人難以想像。


他的堅持態度,來自父親的身教影響,他說:「從小看著爸爸對於工作職務的執著、自信與負責,也影響了我的人生。」


爸爸是在日據時代接受日式教育的嚴父,孩子從小仰望父親只有敬畏,劉秋農回想加入球隊之後,「爸爸沒有多說什麼,要求既然要做,就要做到最好。」


劉秋農在棒球路上也恪遵前輩們的教誨,有一些不能參與的禁忌,他舉例不能去游泳,不能去電影院等。


他說,游泳除了安全考量,早期認為運動過後泡水,對肌肉放鬆不利,現在這方面觀念已經改變了;至於不能去電影院,主要是裡面有冷氣,擔心會感冒。


在劉秋農的觀念裡,既然要打球,就得照顧好身體,嚴格遵守不能做的規定,也有一定要做的事,「就是要吃早餐,才有精神開啟一天的活動。」


他還記得以前到了球場,和爸爸熟識的裁判總會提醒,「早餐吃了沒?」這也是劉秋農至今保持的生活習慣。  


劉秋農效力中華隊期間,年輕隊友們對大前輩最深刻的印象,就是很注重身體保養。


同為嘉義南興國中校友的捕手曾智偵還記得,中華隊曾在炎熱夏天到清大集訓,住在四人一間的宿舍,當時沒有冷氣,只能吹電風扇,「學長要求我們睡覺不能吹電風扇,大家熱得汗流浹背,他還穿著長袖上衣與長褲,還加了肚圍,非常注意保暖細節。」


當時曾智偵不理解學長的用意,如今來到這個年紀就懂了,「現在明白身體保養的重要性,睡覺也會穿襪子與長褲,避免著涼。」


當年奧運國手年紀最小的是20歲投手「火車」涂鴻欽,曾在美國移地訓練與大前輩劉秋農當室友,對於他注重養生也有印象,「學長睡覺都是穿長袖,而且很早就睡了,在房間內要求安靜,也不准抽菸。」


劉秋農與涂鴻欽都是嘉義人,年紀相差7、8歲,涂鴻欽說:「學長是嘉義很知名的球員,我們對他是久仰大名,但是年紀差很多,我開始打少棒時,他早就離開嘉義,到台北念高中大學了。」


無意轉任棒球教練的劉秋農,職涯下半場透過學習成為鋼琴結構專家,如今退休了,依舊關注台灣棒球發展,在日本看了12強賽轉播,表示很高興看到台灣拿到冠軍,更期許台灣棒球界建構良好制度,開創屬於自己的棒球風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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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秋農獲頒的日本都市對抗賽優勝紀念球與橋戶賞獎座。圖/劉秋農提供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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