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前言】1984年洛杉磯奧運棒球項目雖是表演賽,但中華隊一舉奪銅,為我國贏得史上第1面棒球的奧運獎牌。因為這面獎牌,讓中華隊在國際棒壇更受矚目;也因為這面獎牌的孕育和滋養,讓台灣在1992年巴塞隆納奧運得以抱回銀牌。而當年的這批年輕小伙子,不少現已成為國內棒球界的大老及領導者,也有不少人持續在棒球的領域耕耘。適逢「84銅棒40年」,就藉由TSNA專欄作家、也是體育推手獎得主黃麗華的生花妙筆,帶領球迷和讀者認識這些奧運英雄。首先登場的主角是前統一7-eleven獅總教練、「小飛俠」呂文生的故事,將分(上)、(中)、(下)3天連載。
呂文生在1998年結束9年的職棒球員生涯,轉任統一獅隊守備教練,為他的棒球人生開啟另一個「意外」巔峰,2007年下半季臨時出任統一獅隊總教練,帶領球隊在5年贏得4次總冠軍。
說是意外,應該是外界不了解呂文生的棒球能力,沒料到他在職棒生涯轉換新身份後,卻繳出讓大家跌破眼鏡的佳績。
回想轉任教練的契機,呂文生說:「當時球隊的守備教練李聰智是台北人,決定轉戰在台北的三商虎隊,他向球團領隊郭俊男推薦我,才接下這個工作,從球員轉任教練。」
雖說教練的工作,依舊繞著棒球本行,但要成為一個好教練,或是升級當總教練,並不是如一般人所想的,呂文生強調,「不是每個球員都適合當總教練,就像不是每個人都適合當老闆,必須先做好準備,並且順其自然。」
轉任教練的過程,呂文生學會觀察,觀察別的教練做什麼,「以前我注意到日籍教練引地信之的作戰,戰術上很有多細膩的地方,讓我驚覺棒球是活的東西,不是死板板的一成不變。」
為了讓戰術活用,呂文生花很多時間觀看大聯盟的比賽,他說:「如果早上有時間就起來看實況比賽,我都會用卡帶預錄大聯盟的比賽,有空隨時可以看,觀察大聯盟總教練的調度,所以我家有很多比賽的卡帶。」
2002年季底,他離開待了13年的統一獅隊,2003年初兩聯盟合併,他應趙士強邀請到台北,出任誠泰太陽隊守備教練,後來與1984年奧運戰友的總教練郭泰源共事,對他的教練生涯也有不小的助益。
他說:「我看到郭總對球員與教練都很大方,經常請吃飯,都是大手筆,也只有他有這個能耐。」呂文生最好奇的是,郭總對球員們出手這麼大方,真的有獲得回報嗎? 郭總回答是:「只要讓人家懷念就好。」但呂文生知道,郭總確實獲得球員的愛戴,只要他出任中華隊總教練,很多主力球員都願意相挺,這就是他成功的帶兵之道。
2007年呂文生回歸統一獅隊教練團,上半季戰績排名不僅墊底,且遠遠落後其他球隊,球團決定進行人事大調整,日籍教頭被撤換,由教練羅國璋代理總教練,上半季結束,排名回升到第2名。
但羅國璋認為階段任務已完成,且個性不適合當總教練,堅持回到守備教練身份,當時他向領隊林增祥力薦呂文生出任總教練,呂文生也決定接下這個職位,改變了他與統一獅的命運。
在呂文生帶領下,統一獅隊就像換了一支球隊,從2007年起,完成亮眼的三連霸,呂總成為獅隊史上第一人,中職史上的第二人。2010年球隊意外墊底,挑戰4連霸失利,但隔年又攀上總冠軍的巔峰,對呂總來說,5年內4度帶領球隊奪冠,寫下中職棒難得紀錄。
令人好奇的是,他是如何辦到的?在呂文生的觀念裡,身為好的總教練,要有觀察力、同理心,還有持續學習的態度與溝通能力。平常就喜歡觀察的他,從共事教練身上學習優點,並且大量觀察大聯盟總教練的戰術調度,都是他挑戰冠軍教頭前吸收的養份。
同理心則是從球場細節展現,他說:「我從來不曾在球員走上打擊區,或是站上守備位置時,臨時把他們換下來,這就是對球員的尊重。」
他強調,身為總教練不僅要知己知彼,對把對的人放在對的位置上,更要有「預想力」,而且要比對手快,把場上可能發生的狀況先想好,「因為每一個球都可能決定勝敗,必須當下做出判斷,臨時把球員換下場,不僅會導致球員不開心,情緒也會帶回休息室,甚至影響到全隊。」
他接任總教練後,明白對大家公布3個原則,「一是不能吵架與打架,不能有學長霸凌學弟的情況;二是不能偷拿別人的東西;三是不能打假球,因為我看得出來。」
為何要求不能拿別人的東西?呂文生說,在團體生活中,難免會有人手腳不乾淨,把別人的東西占為己有,會造成彼此的猜疑,破壞團隊凝聚力。呂文生很重視團隊作戰,他說:「棒球就是團隊的運動,如果你很自私,只在意自己的成績,那就去參與個人項目就好。」
他為了強化向心力,除了一視同仁之外,球隊贏球,還會自掏腰包,發紅包給不在勝場獎金制度中的人員,像是球隊巴士司機,他說:「贏一場球,需要很多人的配合,也是大家的功勞,我給的紅包金額有多有少,就是一個心意,感謝大家同心協力。」他粗估一年要包出去10萬元紅包,這個舉動也讓他在隊內獲得「紅包生」的封號。
呂文生的教頭特質,還有「不爭功、不諉過」。距離3連霸業已過去10多年,談起封王關鍵,他總是歸功於別人,像是「領隊林增祥找洋將,真是『天賦異秉』,如果不是他找來費古洛與海克曼,我們不可能贏得3連霸。」
他很感謝羅國璋出任三壘指導教練,「我們的配合很好,我對他很放心。」他還強調,投手教練是球隊的另一個總教練,「因為棒球比賽勝敗,投手就占了七成。」
他以2011年獅隊日籍投手教練紀藤真琴為例,提出總冠軍戰的名單,竟然有張志強,呂文生說:「當下我有點吃驚,張志強在季賽大多是敗戰處理,卻要帶進總冠軍戰,我還是尊重投手教練的安排,沒想到張志強在後援表現亮眼,成為球隊拿下總冠軍的關鍵戰力。」
重視團隊作戰的呂文生強調,要多聽教練團的建議,棒球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,多聽意見,並且做出判斷,這是總教練的事,還要扛下戰績,壓力非常大。
贏球不居功,輸球不諉過,呂文生說,「輸球後的檢討,我都是先檢討自己,因為總教練是一場比賽失誤最多的人,我都承認錯誤了,再來檢討選手,他們才不會不服氣。」
這位個性溫和的總教練,總是嚴以律己,寬以待人,記得在場上唯一發脾氣的場景,是在2010年球隊陷入戰績低潮,「有一次我回頭看休息室,應該待命的野手都不見了,跑去牛棚納涼,感覺事不關已,我就忍不住發氣脾氣罵人了。」

呂文生以人為本的帶隊風格,在5年內拿下風光的4冠,前途一片大好,沒想到在2012年初爆發背信案,因為他的交遊廣闊,因為他與太太的不謹慎,把先發投手與傷兵狀況透露給有簽賭背景的朋友,遭檢調以背信罪約談後交保,因為沒有不法所得,最後獲判緩起訴兩年。
當時棒壇正處於涉賭事件的敏感時期,呂文生遭到中職棒與棒協「永不錄用」的處分,就是無法在台灣參與棒球事。那次事件讓呂文生的人生從彩色變黑白,家庭也受到嚴重的衝擊,在無路可走的情況下,老天爺為他打開另一個門,到對岸發展,一待將近12年時間。
呂文生說,前統一獅隊球員耿健輝在大陸有棒球手套工廠,有一個業務員知道江蘇隊在找教練,就詢問他是否有興趣過去。就這樣,呂文生開啟另一段棒球人生。來到江蘇隊的首要任務就是進軍4年1次全運會,球隊設下「保4」的目標。
但呂文生不解,認為參加比賽就是要拚冠軍,就改立「保4爭3」的目標,並且把獎金額度提高,最終拿到第3名,寫下隊史最佳紀錄。事後呂文生覺得自己很傻,「明明領導就設了第4名目標,達到就有獎金可領,我偏偏要挑戰更高難度,這就是兩岸對競賽理解的差異。」
呂文生在江蘇隊兩度帶隊打到全運第3名,因為無法再上一層樓,感到很鬱悶,領導好意把他調去大嶝島帶高中球隊,待了一年半,因新冠疫情爆發而回到台灣。之後江蘇隊又把他找回去,要挑戰2021年全運會,江蘇隊終於突破「老三」現況,拿到總冠軍,圓滿完成任務。
回想人生下半場的劇烈變化,呂文生以正向思考,如果沒有發生背信罪,就不會去大陸發展的機會,認識不同的棒球環境,對於背信案的社會觀感不佳,他感到很抱歉,還自嘲:「我要求隊員不能打假球,我卻因為這類事離開球界。」
目前呂文生決定離開江蘇隊,要挑戰另一個棒球目標:幫助香港隊挑戰亞洲第二級賽事,打敗從未贏過的菲律賓隊。他說:「如果真的完成戰績目標,就可以考慮退休了。」

同場加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