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威成回首棒球路,從接觸的那一刻,就有意料不到的機緣與轉折。
他是就讀嘉義市博愛國小,「我是手球校隊的,完全沒接觸過棒球,直到要升小六的暑假,崇文國小棒球隊要來博愛徵試選才,我不知道這個消息,剛好手球隊有隊友報名,我陪他去測試。」
站在一旁觀看的陳威成,卻被教練吳敏添相中。吳教練在民國58年率領大同國小贏得全國少棒冠軍,隨後以中華金龍少棒隊教練身份遠征美國,並且為臺灣贏得第1座威廉波特世界少棒冠軍,隔年他來到嘉義崇文國小帶球隊。
陳威成說,「教練等到報名球員測試完畢,把我叫旁邊進行一些測試動作,之後就叫我回去跟家長說,轉學來崇學國小打球。」
「爸爸喜歡看棒球比賽,很贊成我轉去崇文打球,現在回起來,如果當時沒有陪同學去測試,我是不可能走上棒球路;那位同學有被錄取,但練球太辛苦,他在暑假結束就退隊了,反倒是我繼續撐下來。」
起步算晚的陳威成,剛升上大業國中又不想打球,他說:「我想專心念書,國一就退出球隊,升上國二時,棒球隊的兩位死黨又把我找回去。」只是大業國中棒球隊在他歸隊不到一年,決定要解散,沒想到危機化成轉機,很幸運的被急需國三球員的華興中學接收。
陳威成說:「華興方水泉教練過來選才,等我們念完國二,共有5位同學一起轉去華興中學,包括我們3個死黨,還有在1979年世界少棒賽演出18K完全比賽的投手陳昭安。」老天爺的冥冥安排,讓陳威成的棒球路得以延續,並且體驗截然不同的棒球人生。

來到台北陽明山的華興中學,陳威成說:「完全不能適應,不適應住校生活,不適應近乎軍事化的生活管理,不適應飯桌上的食物,不適應同學都是說國語…..。」
第一次住校就來到全然陌生的環境,對陳威成是很大的心理衝擊,「華興中學的學生是國軍遺族,同學幾乎都是外省人,還有來自寮國、柬埔寨等地區,大家都是說國語;學生人數不多,從幼稚園到高中才400多人,但學校的規矩很多,像是寢室內務一定要整齊,任何東西的放置都有規定,棉被要折得方正,還要折出4個角;每周要上聖經課,三餐飯前要唱不同的謝飯歌。」
陳威成至今還記得在華興中學吃到第一餐的心情,「在8人圍坐的餐桌上,只有一大盤空心菜,一大盤白斬肉,配一碟醬油,裡面連蒜頭都沒有,當下眼淚就掉下來了。」這樣能吃飽嗎?他說:「可以啊,就是白飯吃到飽,搭配燙清菜的清湯,開動時是由高中學長先動筷子,依年紀順序夾菜。」
在校生活安排緊湊,陳威成很快就感到無形的壓力,「下午3點半練球,準時5點半要用晚餐,如果沒到,等大家用餐完畢,全部都會收走,連福利社也沒有,唯一好處的是晚上有圓山飯店送來的麵包當宵夜。」
林林總總的生活差異,陳威成只待了一周,就決定逃隊,和兩位死黨寫好請假單後離校,直接從台北車站搭車回嘉義,不再想回球隊。「後來,我們都被家長送回學校,只好堅持下來,撐到高中畢業,只有我去念大學,並且繼續打球,兩位麻吉沒再打球,一個去當警察,一個考上台電當上班族。」
華興中學與軍方的關係,也讓陳威成很有感,「我們念到高中,學校伙食才比較好,餐桌上能吃到國軍的肉醬罐頭,外出比賽可以搭軍車,經過士林官邸,站衛兵的阿兵哥會向我們敬禮,好酷喔。」
在華興中學打球,書本是不能丟掉,晚上有老師加強功課,陳威成很感謝老師們耐心指導,並且因材施教,會用他們聽得懂的方式教學。
聊到華興棒球隊員的氣質不同,他認為是受到一般生的影響,大家長時間相處在一起,不能大喇喇的,動作也不能太大,講話得輕聲細語,長期下來,就和其他學校的球員不太一樣。
他在華興中學從國三到高中畢業,「這4年讓我有完全不同的生活體驗,並且改變對自己的想法,覺得自己好厲害,竟然可以在一個人在台北生活。」
他在華興青棒隊時對打擊建立了信心,「就是苦練,並且以自我要求高的學長為學習目標,我念高一時,高三學長有黃煚隆,高二有呂明賜。」
只是華興受限於台北的天氣,在青棒選拔賽總是與冠軍無緣,陳威成說:「4、5月的梅雨下不停,都快發霉了,根本沒辦法練球,只能跑步與揮棒,就是無法同時打敗榮工與美和。」

陳威成在高二展露頭角,贏得打擊獎第2名,卻沒有入選國手,首圓國手夢是在1984年的高三,同時入選中華隊進軍阿爾伯他青棒邀請賽、IBA青棒賽與LLB青棒賽,「我們打完LLB比賽,還在洛杉磯與中華棒球奧運代表隊的學長們碰面吃飯。」
高中畢業後,他再次面臨生涯轉折點,「如果不去念大學,就會選擇去合庫或是台電,可以繼續打球,工作也比較穩定。」陳威成後來選擇念大學,「主要是想體驗大學生活,再來是爸爸幫忙抽兵單,一抽就是3年,還是決定去念大學。」
在填選大學志願時,他以務實優先,把師大填在第1志願,心想即使不打球,以後也可以教書,「我們那批共有8個人的首選是師大,但最後都沒去,全部分發到第2志願的輔仁大學,如果我們沒去輔大,只剩下5個球員的球隊,可能就得解散了。」
進入大學的成棒階段,陳威成有機會入選中華第二隊,「我的目標是拚進第一隊,可是競爭的對象太多,光是以外野手來說,有1984年奧運國手李居明與江泰權,年輕一輩的有輔大學長黃煚隆與孫昭立,一支代表隊頂多4個外野手,不可能讓同一隊球員包辦外野手名額。」
自認個性不服輸的陳威成,在大二拚進1988年奧運培訓大名單,一心期待能挑戰大賽,結果是事與願違,「當時很失望,也萌生放棄的念頭,上了大三就沒有那麼認真了。」
當時台灣還沒有成立職棒,業餘好手不分老少都想擠進中華隊,陳威成感嘆的說:「就像是接班梯隊,只有等中華第一隊的球員們退下來,我們才有可能穿上第一隊的球衣。」
到了大四,陳威成又出現危機意識,「如果要進合庫或是打電打球,總得拿出像樣的成績。」他如願拚進中華二隊,等到1988年中華隊在漢城奧運失利,中華職棒於1989年宣布籌備, 1990年正式開打,學長們都去挑戰職棒,中華第一隊的球衣,終於換他穿了,成為挑戰1992年奧運的培訓主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