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進蘆洲這條靜巷,運彩店內光線明亮、櫃台光可鑑人,進門後,我跟坐在櫃台內的蔡明宏開口招呼 : 「蔡頭 ! 我來了 ! 」蔡明宏馬上回應 :「厚 ! 來泡茶啊 !」一切就像過去一樣那麼自然,只是,我跟蔡明宏已經27年沒有相見。
時報鷹隊在87年9月16日宣布解散,自此,鷹隊球員各自分飛,隨人顧性命,每個人都要為了生計、努力在新的環境裡求生打拚,要讓這些從小就在球場上生活、打滾一輩子的運動員們,重新面對下半場的第二人生,這是多麼艱難跟具有挑戰性的一件事 ! 但我至今為止看到的鷹隊球員,他們都挺過來了,各自有自己的嶄新第二春生活,特別是相隔那麼久還能再跟鷹雄們一一相遇,真的沒有感慨、只有與老友們重逢的開心感受。
蔡明宏戴著一副白框運動眼鏡,模樣跟過去幾乎一模一樣,一樣剃平頭、臉上一樣掛著笑容、講話一樣流暢活潑、泡茶的手腳一樣熟練沉穩,27年的時光彷彿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什麼痕跡。現在蔡明宏跟太太一起經營彩券行,營業時間很長,從早上9點半到午夜12點半,而且全年無休,非常打拚認真,蔡明宏說 :「連過年都照樣營業,我們會把年夜飯搬到店裡吃,有顧客上門、有生意就做 !」口吻中儼然是一副標準生意人,因為,這也不是蔡明宏第一次創業當老闆了。
時報鷹解散後,蔡頭第一選擇,就是回家接手家業,當時菜頭的妹妹跟爸爸在蘆洲賣雞肉飯已經20多年,累積了不少老顧客,生意穩定,貨源無虞,蔡頭決定一起加入家人的行列去賣雞肉飯,從頭學起。
賣雞肉飯的學問不少,每天至少要處理20多斤的雞肉,要人工把一整隻雞的肉剝下來成一絲一絲的,還要用蔭油澆在飯上、煮雞的油要拿來煮飯,準備筍絲、油豆腐、滷蛋這些小菜,還有準備排骨便當控肉便當,忙得不可開交,從投下勾球的手、變成剝雞肉絲的手,蔡頭倒是很甘之如飴,對他來說,只要能賺錢養家生活,做什麼都好,何況這是一個穩定又有獲利的事業。
可惜,變化還是猝不及防的來了。雞肉飯賣了10幾年後,市場突然開始興起流行39元的超級低價便當,加上大賣場及便利商店的即食商品大量蜂湧而出,讓蔡頭興起不如歸去之感,剛好在此時,前職棒選手涂鴻欽介紹蔡頭,可以用國光獎章申請開台彩店,蔡頭才決定改行試試看,結果也很幸運的通過申請及抽中,於是蔡頭搖身一變,從雞肉飯老闆變成彩券行老闆。
一開始蔡頭在蘆洲民族路開店,從懵懵懂懂到開始嫻熟,期間也歷經不少學習及考驗。蔡頭說,客人形形色色,下注金額有多有少,除了要專注之外,也要懂得了解客人的心理,才能顧好生意。
有客人循聲來店,不買彩券反而跟蔡頭大談當年時報鷹戰績,有抱怨也有可惜,訴苦兼看偶像,看到球迷氣憤填膺、講得口沫橫飛的樣子,讓蔡明宏哭笑不得。也有客人喝醉了跑到店裡,迷迷糊糊地亂買亂下注,蔡頭說,有一位台商喝醉後跑到店裡來買刮刮樂,刮著刮著越刮越來勁,一整個欲罷不能停不下來,刮了又買買了又刮,店都打烊了客人還是一直在狂買狂刮,簡直刮紅了眼,蔡頭也捨命陪君子,店也不關了,就陪客人這樣刮下去,最後,這位客人竟然一個晚上就刮了快60萬台幣,當然有賺有賠,最後差不多輸三成,錢可能沒賺到,但買到了一整晚的開心跟過癮。
在開店期間,蔡頭說,他也很幸運,店裡有中過四次今彩539的頭獎800萬,店的營業額也算穩定,老顧客現在甚至連人也懶得來店裡,直接透過手機下注,在我跟蔡頭聊天喝茶的當下,蔡頭就接了好幾個客人下單的電話,看到蔡頭老神在在的接電話、幫忙下注、打著電腦看盤,儼然就是一個專業彩券行老闆,蔡頭的太太也陪在一旁,默默地滑著手機,兩夫妻同心顧店打理,既悠閒也很實在。我問蔡頭,過去打球、現在賣彩券,喜歡哪一種生活?蔡頭馬上笑著秒答 : 「當然是現在比較悠閒啊 ! 沒有壓力,也比較能掌握自己的生活。」
現在蔡明宏的生活重心都放在店裡,民族路的店經營十多年後,因為租約到期搬家,現在新的店在三重仁華街上,平日他跟太太輪流顧店,假日蔡明宏會去華興教國小國中學生打球,生活愜意也規律,妥妥的自營店老闆。蔡明宏用穩健的生活態度,鋪墊了自己的人生下半場之路,昔日球場的點點滴滴,就讓它留在回憶裡塵封吧。
作者:李克(資深媒體工作者,職棒工作經歷七年、職棒採訪經歷四年、曾經是最貼近時報鷹的隨隊採訪、後續離開體育圈、在電視媒體工作數十年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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